被这个突如其来的、来自敌人的拥抱和一番完全出乎意料的安慰弄得不知所措,蒂莉莎呆立在原地,连抽泣都忘了。
她抬起朦胧的泪眼,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“腐解”的黑袍凋零使徒。
那股萦绕不去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,可那面具和浓烈的凋零气息如同厚重的迷雾,阻隔了她的探寻
“沙沙沙……嗡嗡嗡……”
那是凋零蝗虫振翅的喧嚣!
蒂莉莎猛地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只见原本被月光和精灵树光芒照亮的夜空,此刻已被一片移动的、望不到边际的漆黑乌云彻底复盖!
那“乌云”是由无数只体型硕大、散发着腐败气息的凋零蝗虫组成的,它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,在精灵之森的上空翻滚、扩散,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。
规模之大,远比之前在集市爆发的那次要恐怖十倍、百倍!
“怎么可能?!”蒂莉莎失声惊呼,脸上血色尽失,“蝗虫……蝗虫不是应该已经被莫林他们彻底消灭了吗?坐标已经被摧毁了!”
她猛地转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腐解,眼中充满了困惑与质问。
腐解静静地站在那里,仿佛眼前这片毁灭的景象与他无关。
他用那依旧平淡无波的语气解释道,象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实验步骤:
“蝗灾在刚开始出现的时候,因为没有形成足够的规模,力量分散,所以很容易被定点清除。”
“但如果想让蝗灾真正泛滥成灾,形成无可阻挡的毁灭洪流,就必须给它们足够的时间来发育,来繁衍,来汇聚力量。”
“你们最后在集市上消灭了那三个中级使徒,并成功摧毁了他身上的坐标,从战术上讲,没有问题,做得干净利落。”
他话锋一转,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嘲弄:
“但是,我什么时候说过,用来维持蝗虫在此界存在的坐标,只能有一个了?”
蒂莉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在你们消灭了他们,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,并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庆典上的时候,” 腐解继续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声线说道,“我们就带着剩馀的、躲藏起来的蝗虫种群,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,利用我们所携带的特殊资源喂养它们,让它们安心繁育、壮大,直至达到……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个规模。”
“那三个被你们干掉家伙,包括那个有点潜力的‘腐根’,” 他轻描淡写地补充道,“都只不过是我们主动丢出来的诱饵而已。”
“用他们的牺牲,轻而易举地就麻痹了你们,转移了你们的视线,并为蝗灾最终的成型,争取到了最关键的、不被干扰的发育时间。”
“为什么?!” 蒂莉莎感觉浑身冰冷,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斗,“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!制造如此大规模的死亡和毁灭,对你们有什么好处?!”
“为什么?” 腐解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,反问道:“这还需要问吗?即使我们不这么做,难道你觉得这帮精灵……就能活下去吗?”
他抬手指向那片被蝗虫阴影笼罩的精灵王庭,语气冰冷而残酷:
“你知道的,蒂莉莎。精灵之树一旦走向彻底的衰亡,它的崩解,同样将会带动与它生命本源紧密相连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精灵民众,如同被切断根系的植物般,大片大片地随之枯萎、死亡。这是早已注定好的命运,是维系你们种族存在的代价。”
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刺穿蒂莉莎最后的侥幸:
“他们……早晚都会死。既然结局已经注定,那么,与其让他们毫无价值地、静静地枯萎凋零,不如将他们的生命、他们的灵魂、他们最后逸散的一切,都作为薪柴,投入到更伟大的事业中去,让它们在毁灭中燃烧,释放出最后的光和热,转化为更强大的力量。”
他顿了顿,最后总结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、扭曲的“崇高感”:
“这,是为了……这整个世界的未来。”
说完这番话,腐解似乎不打算再继续逗留。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、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蒂莉莎,最后说道:
“以你现在的实力,加之你刚刚得到的那件神赐武器,在这场蝗灾中活下去,保住你自己的性命,应该不是问题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,如同融入阴影的水墨:
“等到那一天……等到那一天,你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后……”
“……你就会明白了。”
“那么,明天见,蒂莉莎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原地,只留下蒂莉莎独自一人,呆立在越来越响亮的蝗虫振翅声中,面对着漫天压下的、预示着文明终结的黑暗虫潮,以及脑海中回荡着的、那令人不寒而栗的“真相”与“世界的未来”。
绝望,从未如此刻般具体而庞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