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卧槽!人才!
路红衫看着眼前这个一脸“真诚”、语出惊人的自然圣女,饶是他见识过无数光怪陆离,此时此刻也被这清奇无比的脑回路和毫无下限的节操给惊到了。
他不是没见过不要脸的,形形色色的生灵他见得多了。
但能把“不要脸”演绎得如此浑然天成、理直气壮,尤其还是位理论上应该高贵圣洁的“自然圣女”……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。
“没办法啊大佬!形势比人强!”莫琳在心中哀嚎,“我这可是跟安博那家伙混久了,耳濡目染学来的保命绝技!俗话说得好,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”
“安博那厮能靠着不要脸在各种绝境下反复横跳,我学点皮毛过来应急,不过分吧?”
她飞快地给自己找着理由,试图安抚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羞耻心。
“再说了,现在这情况,打?人家一刀剁了甲级异龙!跑?虽然不知道大佬用了什么手段,但肯定是跑不掉的。”
“除了果断认怂、花样求饶,我实在想不到第二条活路啊!面子值几个钱?能当饭吃还是能保命?”
路红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都写着“我想活命”、眼神里还带着点小狡黠和小忐忑的自然圣女,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。
他确实被对方的“无耻”给惊艳到了,但奇怪的是,并没有产生多少恶感,反而觉得……有点意思?
通常情况下,如果有无关者窥见了他部分真实,即使他本性不嗜杀,为了省去后续可能的麻烦,他也必然会采取一些措施——比如抹去相关记忆,或者种下禁制,以确保秘密不会外泄。
这是必要的谨慎习惯。
但眼前这位是自然的圣女……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莫琳额间那顶散发着纯净自然气息的“命定之冠”上,眼神略微复杂。
“看在……与艾罗纳过往的那点交情,以及相信她那挑剔的眼光份上吧。”路红衫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收敛了思绪,决定给这个“有意思”的圣女一个机会,也顺便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。他故意板起脸,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问道:
“喂,自然的圣女,我记得你刚刚应该随着人群直接跑了吧?为什么要回来?”
这个问题,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,或者说,他隐隐期待着某个答案。
有时候,圣女的性格与行事准则,在某些方面,会与他们所伺奉的神明高度相似,如同镜子的两面。
莫琳听到这个问题,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一些。
她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组织语言,然后抬起头,眼神变得异常坦率和认真,甚至带着一丝自我剖析的坦诚:
“额……因为我实在无法做到牺牲别人来救自己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淅有力,“哪怕有一万种理由告诉我,牺牲他人能让自己活命,我都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回味那种感觉,然后非常诚实地补充道:“虽然这话说出来可能显得有点冠冕堂皇,甚至矫情,但这确实是我当时最真实、最直接的第一感触。”
她甚至没有回避自己的怯懦:“我确实很怕死,非常想活下来,不然我也不会在第一时间下意识地跟着队伍一起逃跑。”
“但是……跑出一段距离后,我的良心,或者说某种我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,最终还是把我拉了回来。”
“我做不到……就当什么都没发生,任由一个(哪怕是陌生的)队友因为我们的逃离而独自面对死亡。”
路红衫静静地听着,那双深邃的黑眸凝视着莫琳,仿佛要通过她的眼睛看穿她的灵魂。他可以清淅地感知到,对方没有撒谎。每一句话,都发自肺腑。
所以,他就更加惊讶了。
惊讶于这份在生死关头,最终战胜了求生本能的“良知”。
这在混乱而残酷的世间,尤其是在经历了同伴背叛、自身难保的绝境后,显得如此罕见和……珍贵。
“艾罗纳的运气……这么好吗?抽中了ssr卡?”路红衫在心底喃喃自语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些许的感慨,“这届的自然圣女,与她的相性居然高到了这种程度……”
他口中的“她”,自然指的是自然之神艾罗纳。
一位信徒,能够遇到一位真正优秀、值得追随的神明,是很难得的机缘。
而一位优秀的神明,能够匹配到一位与自己神职内核教义高度契合、连心性都如此相似的信徒,更是难上加难。
因为这不仅仅代表着这位凡人透彻地领悟了神明的教义精髓,更意味着她已将这种教义内化于心、外化于行,融入了自己生命的方方面面,成为了她人格的一部分,一种本能的选择。
就拿现在的精灵族来说……
他们就是那种典型的,只学到了自然之神皮毛的信徒。
为什么这么说?
精灵族普遍认为,自然之神的教义内核是 “尊重生命”。
这毫无疑问是捡了芝麻,丢了西瓜。
“尊重生命”,确实是自然之神教义中的重要组成部分,是他执掌生命权柄所自然散发出的表象之一。
但这,远非他最内核、最根本的教义真缔!
可悲的是,仅仅是这种表象上的东西,整个精灵族钻研、奉行了如此漫长的岁月,不仅没能领悟更深层的内核,反而隐隐有走偏的迹象——将“尊重生命”在某些情况下演变成了僵化的教条,甚至成为了内部派系斗争的工具,却忽略了那份最初驱动神明去“尊重”、去“守护”的源头力量。
那么,自然之神艾罗纳的内核教义,到底是什么?
这个问题的答案,其实并不复杂,甚至可以说很简单,简单到许多智慧生灵在追逐力量与真理的过程中,反而将其忽略了。
那就是——
善心、理解、与爱。
不是浮于表面的仁慈,而是发自内心、推己及人的善心。
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,而是愿意放下身段、设身处地的理解。
不是狭隘偏私的情感,而是博大宽广、包容万物、愿意为之付诸行动与牺牲的爱。
正是拥有至善之心,才能真正尊重每一个生命的价值;
正是怀有深刻的理解,才能洞悉万物运行的规律与内在联系,达到与自然的共鸣;
正是秉持着无私的爱,才会不惜代价地去守护这片生养众生的大地,去治愈创伤,去平衡秩序。
艾罗纳,正是这样一位神明。
而眼前这个看似不着调、关键时刻却能为了良心跑回来“送死”、为了活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五体投地的莫琳,在她那跳脱、懒散(路红衫隐约能感觉到)、甚至有点小财迷的外表下,隐藏着的内核,竟然与艾罗纳的本质如此接近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仰契合了,这近乎是一种……灵魂的共鸣。
路红衫看着莫琳,眼神中的审视最终化为了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认可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的声音不再带有戏谑,恢复了平时的平淡,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压迫感,“你的‘诚意’,我收到了。”
莫琳眨了眨眼,有点不确定对方的态度转变是怎么回事,但还是麻利地站了起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……大佬,您不杀我灭口了?”
路红衫瞥了她一眼:“杀你?未免太浪费艾罗纳的‘运气’了。”
莫琳:“???” 这跟自然之神大人有什么关系?
不过,听起来好象……安全了?